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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进:爱国,于无声处

作者:武 文

2015/10/27 15:34:43

1949年,留法学生圣诞节聚会。前排左1为林文进

  前不久,笔者在中国留学生博物馆《祖国记忆》专题展上,观看了林文进学长留学时期的多份珍贵资料和照片,并拜读了李欣欣老师《重温留法岁月》一文,对林文进学长早年留学法国期间参加爱国进步活动的事迹尤为感兴趣。近日,特地前往拜访林老,听他讲述这段尘封的往事。

  林文进学长是同学会1984年恢复活动以来第一批入会的302名会员之一,担任过同学会联络部主任、常务副会长等职务。他曾是中国船舶总公司七院704所的副总工程师,因此,我们都习惯尊称他为“林总”。

  刚坐下,林总便拿出厚厚的两本法国母校巴黎高科的校友通讯录,给我介绍说巴黎高科的高等学院对校友很重视,一直跟他保持邮件联系。为此,他最近还给同学会提交了一份建议书,希望同学会也能建立在海外的校友会组织,为侨居海外的学子创造报国有门的机会。89岁高龄的他仍在思考着同学会的发展,乃至国家的人才战略,话语之间透出一股朴实的爱国情感。随后聊起他的留法岁月,才知道,原来爱国的种子早已在他心田播下。

  出生于越南的爱国青年

  1926年2月25日,林文进出生于越南堤岸。在这片法属殖民地上,华人受尽歧视。林文进关于童年的记忆,是在西贡的码头看到从国内来的“唐人”下船后挤在又矮又臭的木棚里等待审查和办理手续;当地警察经常在马路上查华人的“税纸”(人头税),年满十八岁,不论有否收入,一律要交高额人头税,未交税的要罚款或送去作苦工,惨不堪言。

  林文进的父亲是堤岸福建中学的校董,很有声望。1942年末,日军要求林家把糖厂生产的全部砂糖供应给日军,但他坚决不同意,最终把糖厂出让给竞争对手法商协和糖厂,从此靠收房租维持生活。1939年前后,他还冒险掩护中共党员身份的福建中学校长回国。受父亲爱国爱乡情感的感染,以及对亲眼看到越南华侨受到的屈辱而产生的愤慨,深感弱国民无助任人期压,林文进幼小的心灵就有了对祖国富强的强烈渴盼。

  林文进先就读于当地的华侨小学,后入法国人开办的中学就读,打下了坚实的法语基础。在日军进军祖国东北之后,越南华侨的爱国热情高涨,抗日小说、巴金的“激流三部曲”等对当时的林文进影响很大。加上思想激进的弟弟林文德的影响,林文进暗自树立了科技救国的理想,梦想着出国深造。

  赴法留学,投身进步洪流

  1946年10月,20岁的林文进只身登上了从越南开往法国的轮船。他先在巴黎斯丹尼斯拉预科院学习。1948 年,考入法国国立造船高等学院。

  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的喜讯给海外留学生以莫大鼓舞。巴黎的华人华侨和中国留学生联合举办了盛大的庆祝晚会,林文进等人参会后热血沸腾,立志毕业后即回国参加新中国建设。

  那时,林文进开始接触到一些进步人士,如费子衡、吴新谋、田方增等人。费子衡是参战老华工,早年由勤工俭学的周恩来等人介绍入党,当时已60多岁,他对巴黎侨界十分熟悉,很有声望。因参加政治活动,被巴黎警察厅下令禁止居住在巴黎。他从1949年起就隐蔽住在巴黎郊区的一位法共老党员家里,指导学生会等社团的工作。吴新谋是上世纪30年代留法的公费生,出国前任清华大学数学系助教。二战爆发后他留在法国,于1945年参加了中国共产党,任中共旅法支部委员。巴黎的中国留学生在他的带领下,与国民党份子作斗争,取得了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在这些思想进步人士的身上,林文进体会到他们的高贵品质,更坚定了投身进步洪流的决心。

  在法兴办进步刊物

  1950年夏,林文进作为巴黎中国学生会干事,与弟林文德,还有梁之舜、汤明毅等一起,承担了进步刊物《侨联半月刊》的出版工作。林文进负责编辑和刻蜡纸工作,每期要刻20多张蜡纸,共印300多份,全部用手摇油印机印刷,每次工作至深夜,往往到地铁末班车之前才收场。《侨联半月刊》邮寄到法国和欧洲各地的侨团、留学生组织和个人,出版费全靠侨界赞助和留学生们节省下来的生活费。当时,《侨联半月刊》是欧洲出版的唯一报导新中国的刊物,引起了法国当局的注意。每当印刷出版结束,留学生们深夜离开学生会时,总会发现有便衣在外监视他们。

  联络学友,为回国服务作准备

  从1950年开始,巴黎中国学生会经常组织留学生郊游,并借此机会介绍新中国建设的情况。他们还组成了“星五学会”,每周五晚举办座谈会、报告会,学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每逢新中国国庆节和元旦,还与巴黎华侨联合会、旅法参战华工总会联合举办庆祝晚会。一切都是为了鼓励留学生回国服务作准备。

  1950年夏,正当同学们紧张筹备国庆晚会之际,一天下午,国民党顽固份子派出一些流氓打手冲进学生会,打伤了在场的学生会干事吴新谋,引起同学们莫大的愤慨。为了保护学生会,林文进和许多年轻同学轮流值班,承担起学生会的保卫工作。

  1950年10月1日,声势浩大的国庆晚会在巴黎的互助宫举行,与会者约七八百人,除了有侨胞和中国留学生外,还有不少法国进步人士热心参与。舞台中央悬挂的毛泽东主席巨幅油画像,从此以后,巴黎中国学生会挂上了毛主席画像。林文进当天负责法语报幕,参加同学会合唱《保卫黄河》《国际歌》等歌曲,现场群情激昂。

  为鼓励留学生回国建设,巴黎中国学生会积极向留学生介绍新中国建设的情况和政策,并与我驻瑞士公使馆建立固定联系,为留学生们代订《人民日报》《人民画报》等,开办图书馆,展示和出借公使馆赠送的新中国出版的图书。同时,学生会还为一些经济拮据的公费留学生(原为国民党政府选派,只发回台湾的路费)代向新中国驻瑞士公使馆申请回国路费贷款,每人1000美元。为此,林文进和其他一些学生会干事还作为担保人,协助取得路费的留学生回国。到1952年底,约有10名留学生取得了回国的路费。

  当时,留学生们拿的还是国民党政府发的护照,林文进等学生会干事为方便留学生回国取得入境手续,又代向公使馆申请回国通行证。到1952年底,有数十名留学生办妥了这些证件,回国服务。

林文进在凡尔赛

  回国终获批准

  1951年,林文进获得法国国立高等造船学院文凭。此时的他考虑过回国,但当时唐纳(马季良)劝他留下来再深造,并协助中共旅法支部的工作。于是,林文进又进入法国国立内燃机高等学院进修,于1952年再获工程师文凭。

  当时,巴黎中国学生会几乎起到了新中国派出的办事处作用,这引起了当时法国政府的强烈不满。巴黎警察厅开始传讯学生会的活跃分子,林文进也在其中。警察厅警告林文进在法国不得进行政治活动,否则将被驱逐出境。

  1952年8月,法国内务部下令解散巴黎中国学生会和侨联,禁止出版《侨联半月刊》。在组织指导下,林文进他们一方面争取舆论和社会名望人士的支持,发动一批法国著名学者联名提出抗议;同时由林文进和进步律师出面,与内务部交涉要求收回成命,但没有成功。巴黎中国学生会被迫解散。

  学生会的解散,以及万里之外新中国建设如火如荼进行的讯息不断传来,加速了林文进的回国进程。

  1953年初,林文进开始着手自费回国事宜。这一次,他的回国申请终获组织批准。唐纳代表组织主持了一个小型欢送会。当时法国船级社的一位负责人曾担任过林文进的老师,叫他前去应聘。林文进回国决心已定,不为所动,避而不去。他从法国出发,为避开与法国交好的南越反共当局的骚扰,宁愿多花钱绕道英国,由那里搭乘英国邮轮启程回国,总行程27天。1953年2月,林文进的双脚跨过深圳罗湖口岸——他终于回到了日夜思念的新中国。

  投身祖国建设

  林文进从广东到北京一路北上,沿途看到是祖国大地的欣欣向荣与人民群众的热火朝天,他更加坚定了为新中国建设奋斗终身的信念。1953年5月,林文进被分配到一机部船舶局产品设计处(现中国船舶总公司七院704研究所)工作,从事舰船设备和液压技术方面的理论研究和产品研发、试验和标准化工作。

  他把自己的全部精力投入工作中,先后主持十多项重要产品的研究设计,二十多项标准编制,积极参与国际合作与技术贸易谈判,出版多篇著作和翻译书籍,屡次获得嘉奖,并荣立海军三等功一次。

  “文革”期间,尽管蒙冤受屈,他依然默默地承受着。对于在法国参加爱国进步活动的事情,他时刻牢记组织的要求,严守秘密。直到1987年9月22日,中共中船704所党委下文确认:“同意林文进同志参加革命工作时间由1953年5月改为1950年3月算起。”由此,他这段光荣的历史才不至于湮没于岁月的浪花中。

  1983年3月,林文进加入中国致公党。同年12月,他被选为中国致公党第八届中央委员会委员。12月3日,在参加致公党八大时,受到邓小平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

  与欧美同学会结缘

  1984年林文进受708所总工程师袁随善学长的邀请,参加上海市欧美同学会恢复活动筹备工作和成立大会。他退休前兼职多,十分重视同学会工作,只要不出差离沪,总参加同学会的各项会议以及一些分会涉外活动,海外学人和校友会接待,在每月会长办公会中提建议,曾联系多位熟识的海外学友来我会与业务对口的会员交流。前后为会刊投稿15篇。

  1993年4月,林文进退休了。可以尽享天年的他依然不忘尽自己所能为国贡献,为当时的中法间的高科技引进、合作交流、合资谈判等做法语翻译。

  如今,89岁的林老精神矍铄,思维敏捷,每天坚持使用电脑2个小时,看新闻、发邮件、写文章、了解国家大事。有时,他也来参加同学会和留法分会的活动,与年轻的海归聊天。他说,在越南和法国27年的经历,切身验证了这理念——身在国外,更深切感到祖国可贵,祖国富强,中国人才能昂首立足于世界民族之林。“只有祖国强大,游子才不会被欺辱。无论何时何地,我们都不能忘记自己的祖籍国。”这句话,又何尝不是他一生默默做一名爱国者的人生感悟。